腎結石不能吃什麼?預防復發的飲食,比你想的簡單
門診最常被問的不是手術,而是「以後什麼不能吃」,還有「聽說喝啤酒可以排結石」。其實大部分人不需要列一長串禁忌,真正有證據的就那幾件:水喝夠、鹽吃少、鈣不要戒。我把常見的說法一個一個拿出來,哪些有根據、哪些剛好相反,整理在這裡。
開完刀、石頭清乾淨,病人回診時最常問我的一句話是:「醫師,那我以後什麼不能吃?」
很多人準備好要聽一長串禁忌,菠菜不能吃、豆腐不能吃、牛奶不能喝、海鮮全部戒掉。前兩年我在衛教講座上,也整理過一份腎結石的飲食禁忌,高鈣、高草酸、高普林、高蛋白、高鹽,一類一類列下來。列完我自己都覺得,這樣有太多東西不能吃了,多數人根本做不到。所以臨床上我最常跟病人講的,其實只有一句:多喝水。
回頭看國際指引,方向也是這樣:大部分人不需要背那麼長的清單。真正有證據、對多數人都適用的,除了水喝夠,再加上兩件,一共三件事:水喝夠、鹽吃少、鈣照吃。其他的,多半是「不要過量」,而不是「不能碰」。
不過在講這三件事之前,我想先處理門診最常聽到的那一句。
「聽說喝啤酒可以排結石」
這句話我在門診很常聽到。我的回答一直是:啤酒沒有排石頭的效果,不要拿它來治療結石。
目前沒有任何主要的國際指引建議用啤酒排石,也找不到臨床試驗證明喝啤酒能讓石頭排得比較快。
啤酒會讓人一直跑廁所,主要是因為喝進去的量多。有試驗比較一般啤酒和無酒精啤酒,喝下去之後的尿量其實差不多。也就是說,酒精本身沒有多幫什麼忙。
可是我朋友喝了,真的排出來了
這句我也常聽到。其實已經掉到輸尿管、小於 0.5 公分的石頭,研究統計上大約九成本來就有機會自己排出來(常見問題裡有依大小整理的表)。剛好喝完啤酒排出來,很容易被當成是啤酒的功勞。
那國外的研究呢?有幾個大型的觀察研究發現,常喝啤酒的人長結石的比例比較低。但這類研究只能看到「有關聯」,沒辦法證明是啤酒的功勞,喝得多的人本來就尿得多,生活習慣也不一樣。
而且這些研究看的是「以後會不會長新的石頭」,跟「已經有的石頭排不排得出來」是兩回事。歐洲泌尿科醫學會的預防建議裡,反而是列了「減少含酒精飲料」。
喝啤酒反而有三個壞處
- 一次喝很多,或是換喝烈酒,酒精會抑制身體留住水分的荷爾蒙,反而可能缺水、尿變濃
- 啤酒和酒精會讓尿酸上升,對痛風和尿酸結石的人特別不利
- 腎絞痛正在發作、在吃止痛藥的時候,喝酒是要避免的
石頭卡著,先回門診評估
如果你現在就有一顆石頭卡著、想讓它排出來,該做的是回門診。石頭有沒有機會自己排、要不要吃排石的藥、多久追蹤一次,這些要看大小和位置,腎結石常見問題裡有比較完整的說明。
第一件事:水要喝夠
結石說穿了,就是尿太濃。鈣、草酸、尿酸這些東西本來就溶在尿裡,濃到溶不下了,才會結晶、慢慢聚成石頭。把尿沖淡,是最直接的辦法。
這也是所有預防方法裡效果最確定的一項。義大利有一個追蹤五年的隨機試驗,第一次長含鈣結石的病人分成兩組:多喝水的那一組,五年內約 12% 復發;照平常生活的那一組,是 27%。
我在門診通常跟病人說,一天起碼要喝到 2000 c.c.(2 公升)左右。歐洲指引的目標更高一些,是每天喝 2.5~3 公升的水,讓尿量達到 2~2.5 公升。喝進去的和排出來的會有落差,因為流汗、呼吸都會帶走水分。
不過公升數很難估,真正夠不夠,還是直接看尿的顏色:
喝什麼?白開水最好,茶和咖啡也可以算進去。湯和飲料也算水分,只是湯的鹽多、含糖飲料的糖多,不建議靠它們補水。夏天流汗多、在戶外工作的人,要比冷氣房裡的人喝更多。
有心臟衰竭、腎功能不好,或醫師有交代要限水的人,請照醫師的指示喝,不要自己拚命多喝。
第二件事:鹽要少吃
很多病人跟我說「我吃得很清淡啊」,仔細一問,指的是少油少肉。但對結石來說,鹽比油更關鍵。
鈉吃得多,腎臟排鈉的時候會把鈣一起帶進尿裡,尿中的鈣就跟著上升。歐洲指引建議每天食鹽 4~5 公克。衛福部的國民營養調查,台灣成人每天的鈉平均超過 3,000 毫克,換算成鹽大約 7.5 公克以上,已經超過不少。
台灣的外食很容易一餐就超標:湯麵、火鍋、滷味、醬料、加工肉品。我常跟病人說,先從最簡單的開始:湯不要喝完、沾醬少一點,就能少掉一大截。
第三件事:鈣不要戒
這是最常見、也最可惜的誤解。病人一聽到自己長的是「草酸鈣結石」,第一個反應就是「那我以後不喝牛奶了」。
以前不少衛教資料,也會把牛奶、乳酪列在「高鈣食物要少吃」的清單裡。但研究其實早就發現剛好相反。食物裡的鈣,會在腸子裡先把草酸綁住,一起從大便排掉;鈣吃太少,草酸沒東西綁,就被吸收進血液,再從腎臟濾到尿裡。
這有隨機試驗支持。一群反覆長草酸鈣結石、尿鈣偏高的男性,五年下來,「鈣照常吃、但少鹽、少吃肉」的那一組,復發的人數大約只有「低鈣飲食」那一組的一半。歐洲指引建議每天從飲食攝取 1,000~1,200 毫克的鈣,不要刻意限制。
鈣片就不一樣了。幾個大型研究發現,另外吃鈣片的人,結石風險反而略為上升,可能跟沒有隨餐吃有關。如果你在吃鈣片,回診時跟醫師說一聲,討論一下需不需要、什麼時間吃。
常被問到的食物
菠菜、豆腐一起吃會長結石?
這個說法我也很常聽到,但找不到研究支持。照前面講的道理,豆腐裡有鈣,跟含草酸的菠菜一起吃,鈣反而會在腸子裡先把草酸綁住。所以不必因為這樣就不敢一起吃。
菠菜、堅果、巧克力、濃茶確實是草酸比較高的食物。一般人正常吃沒有關係,避免天天大量吃就好。如果你長的是草酸鈣結石、又很愛吃這些東西,回診時可以跟醫師討論要不要減少。
肉、內臟、海鮮
動物性蛋白吃太多,會讓尿變酸、尿酸和尿鈣上升,也會減少尿裡的檸檬酸(一種能抑制結晶的物質)。歐洲指引建議每公斤體重每天 0.8~1 公克蛋白質,大約就是「每餐一份、不要大魚大肉」。
尿酸結石、痛風的人要再節制一些,下面分開說。
尿酸結石的人:海鮮、內臟、啤酒少一點
尿酸結石跟其他石頭不太一樣,最關鍵的原因是尿太酸。尿液的酸鹼值在 5.5 以下時,尿酸很難溶在尿裡,就容易析出結晶。所以有些人抽血尿酸正常,照樣長尿酸結石。
飲食上,我在門診會請尿酸結石的病人少吃海鮮、內臟、啤酒:
- 海鮮:不是全部不能吃,要少吃的是貝類、小魚乾這類普林特別高的
- 內臟:肝、腰子、腸子這類
- 啤酒和其他酒:酒精會讓尿酸上升,啤酒本身也含普林
另外,久煮的火鍋湯、肉湯,普林會溶進湯裡,也要少喝;含糖飲料裡的果糖,同樣會讓尿酸上升。
至於蔬菜水果,可以照常吃,尿會比較不酸;只是果汁、含糖飲料不算在內。豆類、香菇這些植物性的普林,研究看起來影響不大,不必跟著戒。
說真的,這幾樣忌口的依據,很多是從痛風的研究延伸過來的,飲食只是輔助。尿酸結石真正的關鍵,還是水喝夠,再加上用藥把尿液調鹼。尿酸結石是少數我會開預防藥的情況,後面會再提到。
咖啡和茶
不少人以為咖啡一定要戒。其實美國有三個大型研究,追蹤了二十多萬人的觀察研究,發現喝咖啡、喝茶的人,長結石的機會反而比較低一些。咖啡因雖然會讓尿鈣稍微上升,但它也增加尿量,整體看起來不是壞事。
所以平常適量喝不必刻意戒,也可以算進一天的水量,只是主力還是白開水。濃茶草酸比較高,不要整天一杯接一杯。
檸檬水、柑橘類
檸檬、柳橙含有檸檬酸,有些小型研究發現喝了之後尿中的檸檬酸會增加。不過證據不強,也沒有研究證明能減少復發。我的看法是:如果加一點檸檬能讓你比較願意多喝水,那很好;但它不能取代醫師開的藥。
汽水、含糖飲料
這一項是要少喝的。大型研究發現,每天喝一份以上含糖汽水的人,結石風險多了兩到三成,美國泌尿科醫學會 2026 年的新版指引也有「少喝汽水」的建議。手搖飲、含糖的果汁飲料喝很多的人,也一起減量。
維他命 C
從水果、蔬菜吃到的維他命 C 沒有問題。要注意的是長期吃高劑量的維他命 C 錠:瑞典一項追蹤兩萬多位男性的研究,有在吃維他命 C 補充劑的人,結石風險大約是不吃的兩倍。如果你在吃,尤其是一天一顆 1,000 毫克那種,回診時可以跟醫師討論。
不同成分的石頭,方向不一樣
上面講的是對多數人都適用的原則。真正要細調,還是要看你長的是哪一種石頭:草酸鈣結石要注意鹽和鈣,尿酸結石要讓尿液不要太酸,感染性結石要處理細菌。這也是為什麼我會請病人把排出來或取出來的石頭留下來,帶給醫師看。成分怎麼判斷,我在為什麼我會長結石?那篇有完整說明。
我在門診怎麼做
國外指引會建議某些病人做 24 小時尿液檢查,再依結果調整飲食和用藥。我在門診沒有安排這項檢查,多數病人從飲食習慣、驗尿、電腦斷層的影像,就能抓出大方向。
預防結石的藥,我也不是每個人都開。只有短期內反覆發作的人,和尿酸結石的病人,我才會開藥幫忙預防。短期內反覆長的人,我還會抽血驗副甲狀腺素、鈣、鎂、磷,因為少數人反覆長石頭,是副甲狀腺的問題造成的,那就要從根本處理。
像有一位病人,幾年前兩側的結石都處理過,這次兩側又長回來,而且長得不小。我就安排抽血確認,副甲狀腺素、鈣、鎂、磷都在正常範圍,排除了副甲狀腺這個原因。
寫在最後
結石的復發率不低,第一次長結石的人,五到十年內大約兩成到六成多會再長。但這不代表要從此什麼都不敢吃。先把三件事做到:上廁所時看一眼尿的顏色、湯少喝一點、牛奶豆腐照常吃。這三件做到了,再長的機會就能降低不少。
剩下的,交給回診。如果你短時間內又痛了、又長了,或是家裡好幾個人都有結石,記得主動跟醫師說,那可能就不只是飲食的問題。
參考來源
- EAU Guidelines on Urolithiasis — Metabolic Evaluation and Recurrence Prevention(歐洲泌尿科醫學會官方指引:喝水量、尿量、鹽、鈣、蛋白質、普林與酒精的建議)
- AUA Guideline — Medical Management of Kidney Stones(美國泌尿科醫學會官方指引,2026 年新版,含復發率與少喝汽水的建議)
- Borghi L, et al. Urinary volume, water and recurrences in idiopathic calcium nephrolithiasis: a 5-year randomized prospective study. J Urol. 1996(多喝水組五年復發約 12%,對照組 27%)
- Borghi L, et al. Comparison of two diets for the prevention of recurrent stones in idiopathic hypercalciuria. N Engl J Med. 2002(正常鈣、低鹽、低動物蛋白飲食,復發比低鈣飲食少約一半)
- Curhan GC, et al. Comparison of dietary calcium with supplemental calcium and other nutrients as factors affecting the risk for kidney stones in women. Ann Intern Med. 1997(飲食鈣降低風險,鈣片略增風險)
- Ferraro PM, et al. Soda and other beverages and the risk of kidney stones. Clin J Am Soc Nephrol. 2013(含糖汽水增加風險;咖啡、茶、啤酒與較低風險有關的觀察結果)
- Ferraro PM, et al. Caffeine intake and the risk of kidney stones. Am J Clin Nutr. 2014(三個世代、二十多萬人,咖啡因攝取較多者結石風險較低)
- 卡羅琳學院新聞稿:Vitamin C supplements linked to kidney stones(介紹 Thomas 等 2013 年刊於 JAMA Intern Med 的研究:瑞典 23,355 位男性,服用維他命 C 補充劑者結石風險約兩倍)
- Polhuis KCMM, et al. The diuretic action of weak and strong alcoholic beverages in elderly men: a randomized diet-controlled crossover trial. Nutrients. 2017(一般啤酒與無酒精啤酒喝下後的尿量沒有差別)
- Hirvonen T, et al. Nutrient intake and use of beverages and the risk of kidney stones among male smokers. Am J Epidemiol. 1999(芬蘭男性觀察研究,喝啤酒與結石風險較低有關聯)
- Shah TT, et al. Factors associated with spontaneous stone passage in a contemporary cohort of patients presenting with acute ureteric colic: results from the MIMIC study. BJU Int. 2019(英國、愛爾蘭、澳洲、紐西蘭 71 家醫院,2,518 位病人;輸尿管結石小於 0.5 公分約九成自行排出)
- Barghouthy Y, Somani BK. Role of citrus fruit juices in prevention of kidney stone disease. Nutrients. 2021(檸檬、柑橘汁對尿中檸檬酸的影響,證據有限)
- Choi HK, et al. Purine-rich foods, dairy and protein intake, and the risk of gout in men. N Engl J Med. 2004(海鮮、肉類吃得多痛風風險較高;富含普林的蔬菜無關)
- Choi HK, et al. Alcohol intake and risk of incident gout in men. Lancet. 2004(啤酒與痛風風險上升關聯最明顯)
- Choi HK, Curhan G. Soft drinks, fructose consumption, and the risk of gout in men. BMJ. 2008(含糖汽水、果糖與痛風風險上升)
- 衛生福利部:秋季痛風易發作,正確治療才有解(避免酒精、含果糖飲料及紅肉、內臟、海鮮等高普林食物)
- 衛生福利部:冬天不囤油 聰明也能吃好鍋(久煮的肉湯湯底普林高,痛風病友少喝)
- 衛生福利部:國人鈉攝取量(19 歲以上平均每天鈉 3,000 毫克以上)